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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当时那惊讶的表情,连同他惊讶莫解的口气

发布:admin08-22分类: 日本无遮挡黄漫漫画全集

派”,五十岁遣返老家,六十岁返城退休。今年我整七十了。
  四月四日是个倒霉的日于。拿破仑倒霉是四月四日,阿里·布托被绞死是四月四日,张 志新被枪毙是四月四日。我被逮进监狱也是四月四日。七0年的四月四日。
  虽然他们没有枪毙我,但这件事给我很深的创痛。我这人活着,可是我心中很多东西被 击碎了。子弹从我的命运旁侧擦过,我不可能不思考我以前从来没有深思过的问题。
  虽然我不知自己为什么非活不可,但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受到“求生”两个字本身那么大 的鼓舞。我冲动,我激昂,我混乱,也茫然,糊里糊涂到上海站了。被人群挤来挤去挤下了 船,回到上海,回到了人间。
  随后,叫我去后监拿东西,跟厂里人回厂,厂里派车接我来了。我回到牢房,把那些破 破烂烂东西全分给大伙。这就走出凭白无故关了我整整十一年的监狱。滋味?没嘛滋味,我 控制住自己,咱是汉子,没罪。进来是叫他们硬弄进来的,出来是咱自己两条腿定出去的。
  随后,他请求我把这本致使他妻死子丧、坐牢八年的书送绘他。我知道这本书在他生命 中的重量,沉甸甸放在他一双颤抖的手中。事后我听说,他把这本书烧了,将纸灰洒在妻子 的坟上。大概企望他那苦命的乡下女人的亡魂从此获得安宁吧!
  缩小尺寸的模型试验于一九六三年就成功了。六四年又重复成功,当年就做全尺寸的爆 轰试验,意思是尺寸和正式原于弹l:l,一样大,除了装料不是活性材料,其它都是用原 子弹的材料和结构。这次试验关系重大叼,不成功就谈不上下边的核试验,它的成败紧紧抓 住整个基地上所有人的心!我们更是紧张,住在基地分厂的工号里做准备,我负责实验测 量,一连几天几夜反复检查每台仪器,每个接点,每条缆线,还要做模拟操作,我们叫“预 演”,生怕正式“开场演出”时出差错。半点差错就全报废!那几天,我时时都能听见自己 的心跳声。
  所以我一直是快乐的,意气风发。
  他把订成厚厚一本的材料给我看。呀,我惊呆了,这哪里是什么罪证和罪行录,它居然 完完全全是我给一些戏提的意见!艺术方面的意见呀!
  他便是巴金先生。
  他才十八岁呀。你现在找个十八岁的,啥样呀?比大人还灵。可那时十八岁跟小孩子差 不多。一打他,他更上劲了。就跟另外几个也定成右派的年轻人闲话时说,咱没好了,弄条 小船跑走吧。这几句话叫人告发了,给揪出来,天天跪在供销社的桌上大伙斗,脑袋上顶个 大灯泡烤得哗哗流汗。后来叫公安局五花大绑捆走了,说他“投敌叛国罪”。啥罪?小孩子 们扯淡呗!那小船跑到渤海里,一个浪头咋还不掀翻了?再说汪洋大侮,他们知道往哪儿 跑?说说泄气吧。
  他沉吟一下,忽然非常诚恳地对我说: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  他大哥就在公社小学教书,我去找他,一望而知是个纯朴老实的人,人比他还瘦,脸 形、眼神和有些动作很相像。我不知该说我是谁,大嫂却马上认出我,因为大哥家有我的照 片,对我分外亲热。乡间人的感情实实在在,没法儿挡,只有热乎乎被感动地接受。转天一 早,大哥带我去见他母亲。去往他出生长大的那块故土。从公社到他老家还有四十多里地, 他大哥骑车驮着我,在水田中间的羊肠小道横横竖竖地穿行,大哥的车术真是高极了,穿呀 穿呀终于看到他家。
  他大学时读毛主席著作和诗词,顺手在书眉上加些感想式的评注,大多是从文学上考虑 的,有的注“好,好极了”,有的注“平平”,有的注“不佳”或“错了”。写时没多想, 过后便忘了。他同宿告一位同事翻他的毛主席著作找语录时发现了,在作家协会公布出来。 这在当时是件了不得的事,顿时全沸腾起来……
  他当时那惊讶的表情,连同他惊讶莫解的口气,我至今记得清清楚楚。
  他的热情带一股冲动。要是十年前,我会拥抱他,可是此刻不过微微一笑。嘿嘿,我早 巳听其自然了。
  他对我倒挺有耐心,一字一句地说:“老师是最爱你的。你应该听老师的话,你爸爸原 先不错,可是他现在变了,在单位里反对革命,他做的事是不会对你说的。为什么?因为你 是好孩子,他怕你知道后就要反对他,你在电影里不是也看过反革命吗!他们有的人开始是 革命者,后来成了叛徒,大坏蛋。懂吗?对,你懂了。老师也不愿意你爸爸变,但他变了, 你就要和他划清界限。”
  他告我他坐牢的原因:一次,他接受处理一桩很特别的案子,是件轮奸案。被告都是文 革群众组织的一派要人,其中一个还是市革委会委员。
  他跟出来送我,用自行车帮我驮着箱子,从东城走到西城,一路无话。连接我俩的那座 无比坚固可靠的桥,一下子从中间断开,两岸中间是汹涌的激流。我在岸这边背过身击,他 呢?
  他见我这样干脆的回答,不信。仿佛有打发他之嫌,可是他万万没料到,他碰巧了—— 这故事我读过,我知道在哪本书上。我热乎乎觉得自己完全有力量,把压在他背上八年而至 今犹在的巨石推掉。
  他接着说:“我是从北京来的,我比你更惨,你坐牢十年,我十一年,不过,比你早放 出来几个月。中央派我来查这里的冤假错案,我调查时发现有两个奇怪的案子,其中一个就 是你的。材料和判刑没一点相符的。我也看到你一年前写的申诉,所以我很快着手把你的案 子平反处理了。算了,都是过去的事了,你还年轻,前边的路还长着呢,对吧!对于你们单 位,千万别怪怨他们,连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。再说句老实话,县官不如现管,聪明 点儿,别再找麻烦了,我对你说的全是肺腑之言。愿意听我的这些话吗?”
  他来找我这天,是他刑满八年刚被放出来不久,案并没翻。小学校因为他是服过刑的反 革命,拒绝他回校工作,没有工资,自然也没有路费去大地方找那本书,那故事。他无家无 业,子然一身。穷得穿一件单褂,经不住春寒,直打哆嗦。
  他老婆是个乡下女人,跟他结婚一年多,有六个月的身孕,带着大肚子探监时,他跟这 乡下女人说:“八年的日子可不算短了,你要受不住,跟俺离了,俺也决不怨你。可是得实 话对你说,俺决没坑害你,那故事确确实适是俺从书本上看来的呀… ”这女人转身就跑到 县里喊冤叫屈。县领导说:“你去找,只要你找到这根据,我们就放人!”
  他俩没话可答,只说:“你要保重身体,我们一定给你弄清楚… ”就走了。
  他俩像发现嘛宝贝似的,叫我快拿来,我拿来一穿,弹力袜给脚一撑,那个破洞明显在 受伤的位置。他俩马上把位置画下来,拿走袜子。很明白了——如果能证明我脚确实受过 伤,后边打死人就没我的事了,我有点激动,说:“问个问题行吗?”
  他们把我撵出会场。怕我在县里,打不成我右派,就派我下乡组织生产,还叫老子当工 作组长。今天派到这儿深翻土地,明天到那儿灭蝗,修水库,修路,抢收。无论在哪儿都是 干革命,老子都是好样儿的,防汛堵口子时我带头第一个往水里跳,差点叫洪水卷走。但我 有一条,在任何地方干完了,都叫当地党组织给我写一份鉴定。我相信组织,按组织原则办 事。这期间我两次被评为模范,还一次被评为优秀党员,这是按优秀党员八项标准评上的。 看吧!看谁是真正的共产党。这是实打实的,哈构构构。
  他们不把“反右”那些不实之词全拿掉,说你还有错误,是给你留个小尾巴,小辫子, 怕你神气起来吧。你一神气,他们就神气不起来了,对不对呀!
  他们不肯说了。只对我说:“你丈夫死了,可问题还没弄清,暂时还不能平反。我们把 他按工伤死亡处理,但你们家里的人都有工作,没有抚养人,所以什么待遇也没有。工资打 今天起停发,到此为止。”
  他们到县武装部去问。我更没想到政委对他们说:“她的材料没来,能搞出什么事。” 居然把我保住了。后来学习班里一些没问题的大学生们被派下去劳动,政委也叫我去,这便 使我意外地从一个滚鲻而来的巨轮下逃脱出来。我当时对这位好心政委抱着无限感恩之情, 把他当做天下第一好人,哪里知道他另有目的呢。
  他们非要看,我脱下鞋给他们看,真的没有了。我又想,他们不会凭白无故验我脚,我 的死案便透进了一线光明。我马上说:“你们对脚伤挺有兴趣,我提点旁证行吗?我还有这 只脚当时穿的袜子,上边有那破瓶子扎破的洞。”
  他们干瞪眼,没话讲。二十年一场官司了结了。嘿,老子对了!党籍也恢复了。一说这 党籍,我还有气。我四九年入党,五八年开除党籍,七八年恢复党籍,现在是八九年。整整 四十年党龄,可我人在党外边却整整一半时间,二十年!咋能不气?反右时我说过一句过头 话吗?贴过一张大字报吗?论成分,论革命历史,论革命工作,论人品党性,哪一样能找出 根据打我右派?要说我这双手,可以说沾满反革命的鲜血;要说左中右,只能说我有点 “左”呢!上边的话我不但宇字照办,还都做得过一点,忠诚呵!把我打成右派,便宜谁 了?
  他们还有个办法,就是经常饿我,有几次一天多不给我一口东西吃,饿得我把草垫子的 稻草抽出来塞在嘴里嚼,硬咽下去,成牲口了。后来我吃饭时常常剩下半个窝头藏在稻草 里,预备挨饿时吃,可有时用上它时已经长绿毛了,吃得拉肚子。
  他们很惊讶,说:“十多年,当时的袜子你还留着?”
  他们很奇怪,问我:“为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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